&esp;&esp;她从前就爱看他做这些,就像是看天上谪仙睁开双眼,步入了尘世间。而这烟火气,独独是为她所染。
&esp;&esp;可她看着寻常人只用几滴的金贵灵露被司景行倒了一整瓶进去时,还是没忍住开口:“我清醒着呢,不必费这么多东西。”
&esp;&esp;他却连眼皮子都没掀起来,只淡淡道:“你说你清醒得很,那你分得清我是谁么?”
&esp;&esp;她急急开口解释:“我没记不清,也没认错。我知道我们已经和离了,也知道你是司景行,也不是司景行。”
&esp;&esp;她不过是另有所图,但要是说她是酒后忘了先前那些罅隙,倒也不至于。
&esp;&esp;司景行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却只凉凉道:“婚契尚在,天地因果未清,你我并未和离。”
&esp;&esp;苏漾半向后撑着身,没头没尾地喃喃道:“这样看起来,当初其实也不全是你演出来的。”
&esp;&esp;司景行挑眉看她,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只不过这样的和那样的,都是你罢了。”
&esp;&esp;锅中在沸腾,司景行望了她半晌,掩在袖中的手骤然紧握成拳:“既然都是我,那你能不能试着,再喜欢我一次?”
&esp;&esp;苏漾似是认真考虑了半晌,而后皱着眉道:“可我修的是正道,你不算。”
&esp;&esp;司景行的手慢慢松开,反问了一句:“正道?”
&esp;&esp;鲛人血泪中脱身后,他因着神魂不全不能完全操纵邪气反被它所扰时反复听见的那句话又突兀响在耳边,“她那样厌恶邪气,她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esp;&esp;他轻笑了一声,“你真以为,沧泽诸境就是什么正道?”
&esp;&esp;苏漾“嗯?”了一声看向他,他却只道:“算了,这时候同你说,你明日醒来也全忘了。等你清醒过来,我再说什么,你也不会信。”
&esp;&esp;刚好醒酒汤被盛出来,苏漾小口小口喝完了一碗,酒劲儿慢慢退下去只觉得困,靠着司景行就睡了过去。
&esp;&esp;
&esp;&esp;苏漾支开银屏,从乾坤袋里将装着往生丹的那只小瓶取了出来。
&esp;&esp;往生丹贵重,因此她当初还特意在小瓶上缚了道封印——好在那时候留了个心眼,怕自己用往生丹时已经是穷途末路,灵力枯竭,因此这封印不需她的灵力去解,是借了巧劲儿,除了她自己,旁人不琢磨个十天半月是解不开的。
&esp;&esp;苏漾将往生丹倒在手上,左右端详了片刻。往生丹看起来也只是一枚黑色丹丸,除了上头分外浓厚的灵草气,旁的都与普通丹丸别无二致。
&esp;&esp;好在自醉酒那日后,这段日子司景行忙得她整日都见不到他人影,她得了空暇慢慢布置着——假死一事也不好太突兀,须得提前铺垫几分。于是她将司景行命人送来的药全都偷偷倒掉,装着精神一日不济过一日,没过多久,脸色竟当真有几分灰败。
&esp;&esp;她分不清是灵力被封她又不肯好好吃药,导致在密林中受到的毒雾积聚在体内的缘故,还是装了这段日子愈演愈像入了戏的缘故,但眼睁睁看着她憔悴成这副样子,生怕太闷着她,司景行对她宽纵了不少,甚至允她带人在皇城中逛。
&esp;&esp;即便只能在皇城中,但只要出了宫,能做的事情便多了。苏漾不疾不徐打点好一切,将日子选在十天后的十五那夜,就只等着月色一点点圆满起来。
&esp;&esp;无星无月的夜幕下,夜色便显得像是沉沉坠了下来。苏漾捏爆手中一把灵气珠,凭着短暂攒起来的那丁点灵力将手中字条折成的纸鹤点化。银白纸鹤的翅尖在她掌心点了点,纵身飞了出去。
&esp;&esp;她已经快要数不清这是送往云境的第几只纸鹤了。父皇母后依旧杳无回音,连苏浔都不曾有只言片语传进来。假死一事倘若同望辰宫通口气,有他们在必要时推上一把,必然更妥当一些。
&esp;&esp;如今只有她自己定主意,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心里总隐隐发慌。
&esp;&esp;她正想着,窗外忽而闪过一道人影——那道人影身量似是与她相近,乍一看无端还有几分眼熟。苏漾反应已是极快,当即翻身从窗前跳出去,还未站稳就看向方才那人影的方向。
&esp;&esp;这夜无风,就显得分外静一些。别说人影,就连树影都不曾晃过一下。
&esp;&esp;苏漾皱了皱眉,夜里凉意重,既然找不着痕迹,她也不想多待,就按原路从窗外翻进去。她一手搭在窗台,脚尖在地上一点,利落干脆,身姿翩然如燕——下一刻却正好撞进某人怀中,燕子自半空折了翅,狼狈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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