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康熙苦笑着喃喃道：“但愿。”

&esp;&esp;他在发泄一场之后，仿佛找回了理智，倚着龙椅的靠背痛饮一盏茶，吩咐众人：“二阿哥之事，不可叫老祖宗知道。”

微微一顿，又命：“筛壶酒来。”

&esp;&esp;“嗻。”

梁九功等人连忙称是，娜仁劝道：“承祜这样……皇后心里定不好受，你回去陪陪她吧。

老祖宗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这样的时候，皇后需要个人陪着，你是他的丈夫，承祜的父亲。”

&esp;&esp;说着，她心里极有对皇后的怜悯，也有对自己的嘲讽。

&esp;&esp;清宫里活了多少年，也是眼泪说来就来的种子选手了。

分明与承祜没有什么感情基础，眼泪来得倒是痛快。

&esp;&esp;康熙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esp;&esp;娜仁便不再多劝，行宫里的人遵康熙的话，不敢将承祜的死讯透露给太皇太后知道。

&esp;&esp;然而太皇太后在宫中手眼通天多年，那消息她迟早要知道的。

&esp;&esp;宫里的信儿递来的时候太皇太后才用完药，听完怔了好一会，便觉眼睛酸酸涩涩的，一手持着念珠，低低道：“这都是当年的孽啊……”

&esp;&esp;“太皇太后。”

苏麻喇亦是满面哀色。

太皇太后手微微颤抖，深呼吸好几次，方才平复情绪，道：“既然皇帝瞒着我，就权当不知吧。

……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儿子、孙儿，一个接着一个的送走，长生天啊！”

&esp;&esp;行宫里不知何时染上了沉闷悲伤的气氛，就连皎皎仿佛都懵懵懂懂地感觉到了，今儿折了花去哄太皇太后，明儿揣着偷偷藏下来的宝贝点心去安慰安慰康熙。

&esp;&esp;小小的人儿忙得陀螺一样，倒也给了康熙少许的安慰。

&esp;&esp;康熙最后还是没能留下，京里的信儿，皇后一病不起，且愈发严重，康熙心急如焚，向太皇太后辞别，带着几个侍卫快马归京。

&esp;&esp;听后续的消息，皇后振作得很快。

&esp;&esp;她本就不是个软弱的女人，只是丧子之痛一时将她的天都压塌了，如今另一座天回去替她撑了起来，她便可以好得快些。

夫妻二人互相舔舐伤口，度过失子之痛，想来也更快些。

&esp;&esp;康熙本事打算快马回宫，陪伴皇后几日再快马回来的，偏生纳喇氏临产，他不放心，便在宫中住下。

&esp;&esp;于是十八日，比康熙先回来的，是宫中添新丁的好消息。

&esp;&esp;这个孩子，是纳喇氏的。

&esp;&esp;然而即使她这样小心谨慎，五阿哥一场风寒，钦天监副使的进言，都让康熙决定将五阿哥放在外臣家中寄养。

&esp;&esp;最后挑来挑去，选了纳兰明珠。

&esp;&esp;英亲王阿济格的女婿，出身叶赫纳拉氏，与纳喇氏还有几分转折亲，时任兵部尚书，朝内重臣，康熙心腹，算是抚养五阿哥的不二人选。

&esp;&esp;五阿哥出宫那日，康熙打破满人‘抱孙不抱子’的传统，抱了抱这个孩子，缓声道：“朕为他取名，保清。”

&esp;&esp;不从承字辈，或许就是康熙对这个儿子最大的期许了。

&esp;&esp;也是期许。

&esp;&esp;皇后登时面色铁青，纵然仰仗好养气功夫，也好一会儿才复了和缓面色，强扯了扯嘴角，“是个好名字。”

&esp;&esp;

&esp;&esp;“……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喧嚣散去后的坤宁宫寂静许久，直到兰嬷嬷悄无声息地碰上一盏茶，皇后颤着手接过来，方才开口打破了宁静。

&esp;&esp;兰嬷嬷抬眼看她，见她强撑着坐在暖阁的炕上，面色铁青，脊背僵硬地挺直，鬓边银丝串宝珠的步摇熠熠生辉，衬得面色愈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