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整块的云像个锅盖，把天完全遮起来，只露出地平线上方那一小块缺口，像用墨反复染过的湛蓝，暗，但仍能看出本色。

今天没有像往日那般弥漫的薄雾。

小超市前的街道上，除了风偶尔刮起的几片树叶，没有额外的动静，一切都显得冷冷清清。

在小超市西侧三十米处对街的一棵大树后面，一个黑影站在那里，透过玻璃橱窗，观察着小超市里的小宝爹，他站在柜台后面，时而低下头，时而又把头抬起来，看向前方。

其实，每天这个点，是小宝爹的盘点时间。

他低下头，只是看收银机，看了几次，都没拉开，他抬起头向前，看的是满满的货架和空荡荡的走道。

虽然习惯了这样，但是小宝爹还是不理解，人们都怎么了。

电话响了，是“她”

！

小宝爹立刻潮红起来。

“她”

告诉小宝爹厨房的下水道又堵了，如果待会有时间，就留着肚子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小宝爹的嘴角迟迟才收拢。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半了。

好吧！

小宝爹鼓足勇气拉开收银机，露出里面零碎的钞票，他无奈地摇摇头，把钱揣进裤兜里，关上收银机，向超市里面走去。

小宝爹顺着楼梯来到二层，直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几样菜。

他一边洗菜，一边还在想，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一天连个电话都没有？怎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有点责任心呢！

半小时后，小宝爹把饭菜都装进一个饭盒里，放在橱柜上，给小宝压了张条，就离开了。

西侧对街树后的那个黑影，看着小宝爹走出超市，锁上门，走向街道另一侧。

省102国道是从县城开往吴镇的必经之路。

这里的交通不算很发达，所以附近区县的经济发展也不算乐观。

即便叫省国道，这条路最宽的地方，也只能容下两辆40尺的大货柜车并行或者相向奔跑。

一直没装隔离带的原因不言自明——这样能让这条窄窄的双向道路使用起来更灵活地分配路面资源。

夜色中的102国道显得格外荒芜，零星跑着几辆车。

一辆黑乎乎，看起来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泥泞的大货车，向吴镇的方向高速行驶，透过满是灰尘的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几百米远的前方开着一辆小轿车。

前面这辆小轿车是二柱子给小波留下的。

小波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斜眼看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小宝，他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跟小宝聊，无奈的是，这一路上，小宝都在发愣，几乎没说过话。

小波几次想说个笑话，让小宝轻松起来，借机把他的话匣子打开，可惜，每次一开口，要不就是立刻被小宝猜到了结局，要不就是被小宝那一脸的丧气表情给憋回去。

从县城医院开到吴镇最多一个小时，都走过一半了，小波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小波一边开车，一边苦苦思索，审讯犯人，其实他的强项，但是，小宝毕竟不是犯人，有些手法不太适用。